沈明高：刺激消费还需还富于民

资产证券化或是居民分享国有资产的可取之途

　　【《财经网》专稿/记者 姜海燕】2008年10月8日与10月10日，《财经》杂志首席经济学家沈明高先生分别在四川大学经济学院学术报告厅和武汉大学经管学院报告厅，以“华尔街劫难与中国选择”为题作了演讲。
　　沈明高指出了引发次贷危机的四大原因：美国科技泡沫破灭后，美联储宽松的货币政策，导致美国金融市场流动性过剩；美国负债率过高，使经济状况不佳时，金融机构破产的可能性提高；美国投资银行的模式由合伙制转向公司制，上市公司所有权与经营权分离，股东监管力度被削弱；最后，金融创新过程中，监管不到位。
　　对于此次“百年一遇”的次贷危机，沈明高认为，美国救市的时机还是比较合理的，如果救市过早，救市失败的风险也很大。但是，他提醒，要警惕救市行为对自由市场经济发展的影响。在上个世纪30年代“经济大萧条”和80年代的储贷危机中，美国政府都进行了不同程度的干预，但最后都没有导致“大政府、小市场”的局面出现。由此推论，如果美国此次救市是暂时的政府行为，对美国自由市场经济的长期发展不会有影响；但是，救市存在“路径依赖”，非常时期的救市措施，很可能会演变成常规的政府干预措施，因此，救市时间的长短是影响美国自由市场经济发展的重要因素。
　　沈明高指出，中国在金融危机中，是否应帮助美国救市应多方考虑。在中国与美国经济还没有“脱钩”的情况下，美国市场和经济的稳定，可以稳定中国的出口，降低经济向下的风险。但是，也需提防风险。中国是美国国债的第二大市场，如果中国要卖美国国债，其价格必定跳水，这意味着如果中国通过购买美国国债的方式救市会面临流动性风险。而且，美国发行巨额美元国债救市，很可能导致美元贬值和通货膨胀。因此，如果美国政府通过债转股或注资以换取被救助企业的优先股的方式救市，中国购买美国国债时应可要求获得类似“债权+收益期权”的方式，确保收益与风险对称。
　　至于是否要学日本，去华尔街抄底，沈明高认为，日本金融机构抄底美国，有自己的优势。中国与日本最大的不同在于：日本的金融机构有海外经营的丰富经验，并且主要金融机构都是私营企业；而中国海外投资的经验不足，大部分金融机构是国有企业，更注重风险而非回报，这使中国在投资时过度谨慎。这次金融危机对中国的一个启示是，我们在金融对外开放的同时，也要对内开放，培养有实力的非国有金融投资者。如果这次中国没有抄到底，可能跟中国投资者的结构有很大关系。
　　谈到国内的问题，沈明高说，中国目前面临的问题看上去跟美国差不多，股市和楼市都在不断下跌。但是，中国和美国最大的区别在于：美国的市场波动是来自于市场本身，并存在着从市场蔓延到实体经济的可能；而中国的市场波动是源自实体经济，受市场本身的影响很小。也就是说，美国要救市场，才能救经济，中国则是“救”经济，才能救市场。
　　沈明高称，中国目前最大的问题是怎么救经济。中国经济是外向型的，需要依靠别人消费，自己才能发展。中国的经济发展到现在，已是世界第四大经济体。不管美国有没有次贷危机，中国的增长模式迟早都会遇到瓶颈，次贷危机只是使这个瓶颈提前出现而已。中国的经济要发展，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自己生产东西自己消费。
　　他说，中国作为大国，如果内需能够刺激起来，经济发展完全是可持续的。然而，中国消费从总体上来看不足，储蓄率高就是很好的证据。消费占GDP的比重在改革开放以来一直是下降的趋势。当前的关键是要改变消费占GDP比重下滑的趋势，使其逐步回升。从原则上来讲，要改变很多偏向生产的政策，出台消费友好的政策。
　　沈明高也提醒，中国的消费存在“遗失的财富效应”。在经济发展过程中，收入增加是一方面，财富也要不断累积。仅有收入，没有其他财产，消费仍然没有安全感，因为通货膨胀随时都可以把你变成穷人。
　　中国的财富分配在国家与个人之间，一直偏向前者。他说，土地是财富最重要的表现，而中国的土地不能买卖。很多资源类产业都是国有企业垄断。经济越发展，资源价格上涨，获得好处的都是上游国有企业。国有企业也是在国家手里。所以，整个财富分配都是偏向国家的。
　　沈明高表示，个人财富少，消费没有安全感，就会多储蓄，少消费。在这方面，中国不是特例。数据显示，在发达国家中，国有企业投资比重越高的国家，储蓄率越高。因为确保未来安全消费的方法是，要么增加能够保值和增值的财富，要么增加储蓄。为刺激国内消费，拉动内需，中国必须增加居民的实物财富。
　　在私有化实现可能性较小的前提下，沈明高认为，资产证券化应该是可取之途。在不改变国有企业资产所有权的情况下，通过资产证券化的方式，让居民分享国有资产形成的现金流。但是，虽然已经有一些资产证券化的试点，但这方面进展缓慢。
　　当前，中国一方面要参与到美国的救市当中去，另外一方面，也要做好中国自己的事情，而刺激内需是与美国切割最好的政策方向。沈明高预计，未来5-10年时间，中国经济将不断从外向型经济向内向型经济转变，其快慢取决于政府政策。如果转型成功，中国有可能崛起为世界大国。在2030年前后，有可能成为世界最大的经济体。
　　沈明高还对中国金融改革提出建议，他说，“如果说中国的经济是一辆中型轿车，中国的金融就像一部拖拉机。如果我们不改装这部拖拉机，可能最后会拖经济后腿。”中国没有经历过金融危机，所有的融资渠道都被政府控制，个人和企业的融资权利被部分剥夺。其实每个人都应该有投融资的权利，这是市场发达和完善的标志。
　　沈明高认为，这次金融危机，不是全球金融市场的终结，而是一个新的开始。“如果中国做好准备，未来50年甚至100年的繁荣都可能有我们的份。”